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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菜园

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”每当读到著名诗人艾青《我爱这土地》的诗句,我就想起父亲以及他所钟爱的菜园。

记得小时候,常见父亲在公务之余,一回家便到菜园里忙活。从上世纪80年代下半叶起,赋闲在家的父亲更加热衷开荒辟土、经营菜园。

老家原本只有湾前西北角的一块主菜地,后经父亲亲手操刀,先后将塘坝附近的插花田地和房屋北院、西院空地以及厨房后、院墙外北边山顶上的荒地整成了菜地。2012年秋,湖北省大兴堰塘整治,父亲不仅力举扩挖整修湾前当家塘,还主动让出我们家那块主菜地,用于扩塘之需。塘修好后,他将远房堂弟家撂荒多年、同样位于湾前西北角的一小块土地盘整为我们家新的主菜地。

父亲做事历来讲究。比如他做的油粑,皮薄均匀,大小一般,炸后肤色浅黄,外酥里软,香甜可口。再比如,他用藕粉、黑芝麻、冰糖、金钱桔、桂花糖等食材做的水晶元子,煮熟后个个光亮滑润,精神劲道,轻轻一咬,馅汁流动,回味无穷。

父亲打理菜园同样如此。无论整地开厢、挖沟排水,还是撒种栽苗、围栏搭架等,他都用心思量,合理布局,以求规整。他亲手栽种的菜苗、搭起的豆架、扎就的护栏,总是那么规整,有章法,有秩序,如同一幅幅平地而起的立体画作,令人叹服!

有年夏天,烈日当空,十分炎热。我与姐夫、弟弟相邀一起回老家,正碰上父亲准备出门排大蒜。一听说要排大蒜,我们几个兴致陡生,连忙拿着农具直奔菜园。

俗话说,“深栽葱子浅栽蒜”。在父亲指导下,我用锄头先开出一行浅沟,待姐夫、弟弟点排好蒜瓣后,再用下一行起的土覆盖。排到第三行时,父亲实在看不下去,因为我开出的沟深浅不一、弯弯曲曲,一些蒜瓣甚至还露在土外。他接过锄头干将起来,整地、开沟、回填、培土,一招一式,有板有眼,干净利落,娴熟到位。

父亲经营的菜园花样频出,种类繁多。我曾凭记忆盘点过,他种过的蔬菜等作物,不仅有大白菜、小白菜、油菜、包菜、韭菜、香菜、生菜、菜薹、花菜、小葱等叶菜类,有白萝卜、胡萝卜、土豆、红薯、茭白、洋葱、生姜、大蒜等根茎类,有冬瓜、南瓜、葫芦、丝瓜、黄瓜、茄子、西红柿、苦瓜、辣椒、西瓜、甜瓜等瓜果类,而且有毛豆、豌豆、蚕豆、鹅眉豆、豇豆、四季豆、绿豆、饭豆等鲜豆类,甚至还有花生、高粱、玉米、甘蔗、芝蔴等。

天道酬勤。对父亲的辛勤付出,菜园则一年四季以丰收回报。每次回家,父亲总是十分开心地带着我们采摘蔬菜,分享他的“战利品”。

对老家菜园生长出的作物,我有两样记得深刻。一样是南瓜,门前不远处有块光秃秃的岸坡,被父亲打造成“南瓜园”。一到秋季,这里的南瓜满坡皆是,形态不一,颜色各异。记得有年国庆期间,我爱人家的几个亲戚初次造访,看到数不胜数的南瓜时,个个瞠目结舌,惊叹不已。另一样则是豇豆,我对豇豆再熟悉不过。小时候家里没有什么零食,一饿得慌,就偷偷摸到菜园摘豇豆吃,哪怕它只长出一丁点。前年6月回老家,我被眼前一幕惊呆了,只见菜园两大排豆架上长出的豇豆,密密麻麻,又长又壮,甚是壮观!这样的场景,完全颠覆了我儿时对豇豆的记忆。当时父亲也在场。他蹲下身子,双手握着豇豆,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笑容。

能够吃上老家菜园里的蔬菜算是有口福。特别是打霜后的小白菜、菜薹,现摘现洗现爆炒,吃起来那个青香甜味儿无以言表。还有蒜苗配上腊肉煸炒后,色泽清丽,香气扑鼻,入口绵软,堪称佳肴。老家餐厅窗户正对着厨房西侧的一块菜地。我们兄弟几个每次回家,总会就着家乡菜,酣畅淋漓地喝上几盅,颇有“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”的快哉。

2017年10月21日刻骨铭心。那天我开车回老家接父亲到武汉。午饭后,我陪父亲看菜园,谁料想竟是父亲的最后一次!在一块虽已翻新、尚未种植的菜地旁,父亲伫立良久。只见他佝偻着身子,背着双手,锁唇闭目,似乎陷入沉思。此情此景,令我内心波澜起伏,隐约地体会到父亲对这片土地的百般无奈,更强烈地感受到父亲对这片土地的一往深情和无限眷念!

浓浓的乡情,年复一年地在老家菜园里生长着,那曾是父亲无法割舍的牵挂,更是我们绵绵不绝的乡愁。

文章作者:陈建华责任编辑:王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