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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涌流

尽管在中国许多地方,喝上干净卫生的水已经不是问题,但我还是感受到了鹅湖镇桥溪村民的幸福。这比其他的政绩都要明显实在,也必将铭刻于民心。
——题记 

隔着一张棕色的办公桌,我握住了这个中年男子的手,鹅湖镇水利工作站新任站长苏茂开,刚从镇文化站调任过来的。

一杯热茶递过来,青花瓷杯、浮梁绿茶、东河水,全部是当地出产,话题就此打开。

“这茶香不?”苏问我。“城里面应该泡不出这个味道,这边的水好。我们这儿的水泡茶不单味道好,隔夜也不会留茶垢。”这话令我一怔。

想起刚刚参加工作的那年,第一次下乡,就是到鹅湖镇。当年老水利站长接待我的也是一杯茶水,浓浓的绿茶,一喝下去,苦中带涩,还伴着一股历史悠久的陈味,差点喷出来。20多年过去了,记忆犹新。

“农村饮用水改造工程,根本性改变了镇老百姓生活的品质。”得知我的来意,苏站长说。站办公室不大,除了摆放三个单人木头沙发,地儿全部被三个米色漆面的铁皮文件柜占了,里面分类全是各种文件,其中有一栏写着“饮水解困工程资料”,那些整齐堆放的施工材料,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,无声地述说浮梁人民改善饮水质量追求幸福生活的故事,也牵动着我的好奇,一种坐不住的感觉上来,“去工程点看看。”

桥溪村是鹅湖镇安全饮水工程建设最早的村子。“饮水工程是我这些年在村里做得最有价值的事情。”李进成,在这个村连续作书记26年,属于老庄主。一个长着红棕色国字脸的高个子,热情地接待了我们,带着我们去巡村。

“村里原来都是喝井水。”李进城介绍道,井,算得上是最早的人工水源。遍布古今中外的每个角落,千百年来,涌流不止,甘甜清冽,泽被万民。

村里有四口水井,1949年以前留下两口,之后不够用又挖了两口。一千人才摊一口水井,拥挤不堪。每天清晨和傍晚,井旁都挤满了前来取水的男人,井圈边上的空地便成了村民议事厅,男人借此时机倒倒苦水,开开玩笑。听众的哄笑声、苦主的咒骂声、吹牛声不绝于耳。

井水,亦甜亦苦。喝的时候甜,取的时候苦。今年89岁的张奶奶,回忆多年前在村小学打杂工的情景依然嘘唏不已。老人上世纪在村小学做临时工,门卫兼食堂伙夫,那年她67岁,每天除了劈柴烧火洗菜做饭外,最愁的就是挑水。水井不远,只有几百米,但要经过一个坂,走田埂小路,雨天特滑,每次都是叫自家老汉李大爷来帮忙。那年冬天,水井周围泥巴冻得比铁还要硬,李大爷一不小心摔倒在地,造成多处骨折,余生便在床上度过。

“井里淹死过人!”我们停在一口井边,李书记说了段悲伤的往事。村子里原来有姓蒋家里两个孩子,围着井圈玩,互相追逐,掉下去一个,另一个趴着看,失了重心,也跟着落了井。那家一日之间仅有的两个孩子全部丧亡,举家搬迁,远离了这伤心处,从此杳无音讯。

村里的男人们一同聚集在井旁,抽干井水,挖出污泥,掘到底,用石灰、强碱等把井清洗了,重新铺了细砂,又停了一段时间没有用那井水。时隔不久,井圈边上又重新坐满了等着挑水的人。毕竟,水,还要喝的。

恐惧可以克服,只是水质无法改变。2004年县里的防疫部门,对农村饮用水水质进行了检测。桥溪村是全县首例饮用水源检测出的氟化物超标的区域,而且超标1.8倍。

村民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村里有些人年纪轻轻脊柱变形得拄拐而行,为什么村里许多小孩,长着长着就成了“O”形腿,为什么有个别人会得关节上骨头突出怪病,并不是因为村里邪气盛,原来是井水在作怪。

“这些都是氟骨病影响的,群众牙齿普遍不行、牙齿钙化、碎落现象十分普遍,许多村民六十岁不到,牙齿都掉得差不多了。”村长李满生说。

“水质不过关,不可能奔小康。”这是浮梁县开展安全饮水工程建设中用的宣传口号。桥溪村的饮水不安全问题已严重威胁到村民的身心健康,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。适时解决桥溪村的农村饮水安全问题摆在了当地政府的案头。县、镇两级将桥溪村的改水工程作为利民富民的第一等大事来抓,并于2005年启动桥溪村的饮水安全工程建设。对于这个即将到来历史性的改变,桥溪村民无不期待。

“这不是个别现象,2004年、2009年我们两次核查水质,结果表明,全县乡村人口22.5万人中有不安全人口人数高达15.04万人。当年在全县17个乡镇,31件水质样品的检测,只有2件合格,抽样合格率仅为6.45%,农村饮用水安全普遍存在很大问题。”县水务局分管农村饮水工作的程桂平说。这个毕业于武汉水利大学水工专业的原副局长,话不多说,活不少干。当年是他带着技术人员一个村一个村跑,每个自然村留下了他们的足迹。

饮水要安全,水源从哪里来?建设者们当时提出了三种方案:一是用河水,二是用井水,三是从外地引水。比对的结果,决定取村上游小流域山泉水作为饮用水供应水源。

“该水源点位于虎形小流域区域,属自然山林封禁区域,植被优良,山泉溪流长流不枯,取水点以上无任何居民及耕地,便于水源保护。”苏站长指着远山一处对我说。“就是铁屋坎山——我们现在喝的是铁屋坎的山泉水。”李书记补充道。

铁屋坎山泉水经检测,水质毒理学指标符合饮用水卫生标准,只需经过简单物理处理后即可完全达到国家饮用水卫生标准。过滤后再简单消毒后,可直接作为生活饮用水。为此,施工者们首先建了一道挡水堰坝蓄引水,经过砂、卵石过滤至集水井,后经输水管道至高位蓄水池,再采用易管理的二氧化氯或臭氧在清水池中进行杀菌消毒,最后高位蓄水池中的饮用水通过供水管网输送到各用水户。

桥溪村村民对饮水安全工程建设的热情高涨,议事会上,一致举手通过,表示将积极主动筹资出劳,以便工程早日建设并发挥其应有的社会效益。由于上级补助资金不足以完全建设工程,每户另外交了300元初装费到镇里作为工程款项。

“村民非常主动。”村长李满生表示。随着林权山权改革的实施,在农村建设工程会涉及到征地、征山、拆迁、青苗费等,工程常常伴随着纠纷,只是这次他们进展得异常顺利。老百姓明白,政府是下了决心,花了本钱为大家办事,大家没有理由不配合。村民毫无怨言地任挖掘机挖开自家门前的水泥地面,好让供水管通过。交初装费的时候,不到一个礼拜都交齐了,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感受到村民的觉悟很高。

经过三个月的日夜施工,浮梁县第一个安全饮水工程完工。2006年1月,村民们享受了人饮工程的惠泽,1050户农户、4010人喝上了放心水。

“浮梁县人口饮水安全项目自2005年起步,13年来投资7288万元,陆续建成377处乡镇集中供水工程,浮梁广大农村16.6万农民告别喝脏水、肩挑水的历史,用上了安全的自来水。这是浮梁县一件可贺可庆的喜事。”县水务局局长左门松介绍说。当地群众深有感触地说:“政府帮助我们解决了饮水困难,这是继实行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的又一件大好事!”

小工程,大德政。通过吃水困难的解决、吃水质量的提高,维护了群众的健康权益,解放农村的劳动生产力,同时也解开了制约这些地方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民增收致富的羁绊。

洁净的自来水入户,人们就要告别长期以来赖以取水的古井,生活质量得到重大提升。井,曾经作为村民生活最重要基础设施,宛如一个过气明星,无人问津。只有那些发生在井旁的伤心往事偶尔被老人们提起。

铁屋坎山,典型的江南丘陵。山脚阔叶林环绕,山上翠竹延绵无尽,一座水泥钢筋围成直径10米的蓄水池巍然矗立。黑色花岗岩石上面雕刻9个金色大字:“桥溪村安全饮水工程”,并附立碑日期。

这块深藏于山岭小石碑,无声传递着专属于这个时代的荣耀……

文章作者:王军荣责任编辑:王凡